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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寻看电视记
[ 2014-7-15 18:18:00 | By: 蒋建春 ]
 

小时寻看电视记

题记:也许是衰老的标志,我时常沉浸在往事中。往往是,当我捧着一本书品读,书中的某些文字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或内心的某根弦,引诱我呆呆地遥想往事好一会儿。

上世纪八十代初,改革开放的大幕拉开,也放开了老百姓的手脚,勃发了老百姓的创业欲望,他们的钱包也慢慢鼓起来,沉寂的乡村渐次有了些声色。电视机,就是首先登陆乡村的第一奢侈品。武进,作为乡镇企业的发祥地,寂寥的乡村也渐渐雄起了一爿爿厂子。乡村企业雨后之笋冒出,人民生活逐渐改善,木质门窗渐被钢窗取代,村上的钢窗厂红火起来,成为了常武地区的明星企业,厂子里盖起了好几幢洋气的大楼,颇为骄傲地矗立在村西口,令往来的人们仰视。厂子里最吸引人的除了大楼,就是大楼里的那只散发着魔力的电视机——那是一只彩色电视机,她藏在一只大木头盒子里,电视机背后神气地翘着一根辫子——天线,电视机前有序排着几张长条凳,蛮像一个小放映室。厂里常住有一些宾客以及驻厂工程师休息时观看电视,我羡慕得眼红,心里每天发痒。

乡村夜晚的生活单调又乏味,我们半大不小的孩子哪能老早就消停,于是四处游荡。自从知道村西口的厂子里有一只能播映出人儿来的电视机在那,我们非常想释放那剩余的精力,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想混进厂子里看电视。厂里的门卫是我们一个村上的,可是这门卫大叔工作认真,严守岗位,老是拉长了脸紧闭着大门,丝毫不得通融。更令人恐惧的是,门卫口总是蹲踞着一只威武的大狼狗,虎视眈眈地吐着舌头盯着人来人往。据说,这只大狼狗是食堂管事人的,喂养的又肥又壮。我们发现,只要能混进入厂子进得了电视放映室,里面的人基本不过问。因而,通过那凶巴巴的门卫看守着大铁门殊为不易,况且还有一只大狼狗把守着。黑漆漆的夜晚,大楼里的廊灯透着悠悠的光,诱惑着我们。但狼狗的狂吠,回荡在厂区,我们不敢靠近。彼时正播放着日本动作片《姿三四郎》,连小人书都很少的年代,出现而来这样精彩的偶像派动作片,直接刺激着我们稚嫩的心灵,也诱惑着我们这些精神贫瘠的小孩子,我们精神的饥渴克服了胆怯。每天晚上团团围着这家厂子瞎转悠,眼巴巴地盯着三楼的窗口闪烁着五色的光芒,就像敌后武工队攻占敌人的碉堡而不得的焦灼。紧闭的大铁门,虎视的狼狗,我们就像囚犯一样握着铁门栏杆呼唤着自由的到来。人总有内急的时候,难得有几次,我们就乘门卫大叔方便的时候趁着这当儿轻轻拉开了铁门溜了进去,有的时候门卫发现了,他善心大发也就罢了;有时候这位可敬可爱的门卫竟犯起牛劲,发现有人溜进去了,竟气吼吼地冲到三楼把正在兴头上的我们撵了下去,赶出了大门。

一次,夜幕降临了。我们小伙伴在黄昏中向往那个令人着迷的精神殿堂——钢厂里的那台电视机。结伴往村口走去,如朝圣一般。还没近前,吵嚷嚷一片,待到近前,才知道一位“朝圣客”——我的本家小叔,被发狠的大狼狗扑上去咬了,小叔半举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大腿处斑斑的血迹,哭丧着脸徘徊着,那种坚守岗位想看电视不得的坚韧令人动容。我们齐声声讨那不近人情的门卫师傅。也许是那副惨状令门卫不忍和同情,最后,铁板着脸的门卫同意放行,权作一次精神安慰,弥补损失。我们逡巡在外的观众也沾了一回光一哄而进,美美地看了回电视,高亢激昂的《姿三四郎》的配乐叫人血脉贲张。

后来,村子上陆陆续续有了几台电视机。我们赶东家走西家地看,但并不能想看就能随便看到,电视机还是稀罕物,还没有飞入寻常百姓家。拥有电视机的人们还是藏着掖着,轻易不示人。有的乡邻慷慨一点,大气一点,晚上会留着门让人一睹眼福,但我们也往往知趣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往这家看明天去那家看。也有电视机的主人嫌麻烦,怕打搅,早早吃过晚饭闩门上楼自家享用电视去了。电视机里的声音飘到了楼下,我们恨得牙齿痒痒但也无可奈何。其中,大度的一家子就是村东头的一家,他们家有和我差不多大的仨儿子——明明、踏板、团团,他们家是做轧面生意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电视机就大大方方地架在大厅内,每次去,他们轧面,我们看电视,他们夫妻两人和三个儿子互开着玩笑,我们围看着那台巴掌大的电视机同时欣赏着他们一家的开心。真是和睦的一家,吉祥的一家!后来,我前后邻居家各有了一台九寸的手帕大的电视机,我也蹭着去看了几次。人少还好,人一多就嘈杂起来,把人家的卫生搞得一团糟,讨来了他们的厌烦。再后来,村上的电视机黑白的、彩色的逐渐多了起来,慷慨的乡邻把电匣子架在大门口的场地上,随意让村民、路人、行人观看,热热闹闹,少则几人,多则数十人,乡村更加热闹起来了,变成了一道道难忘的风景。

几十年过去了,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生存,难忘着那些难忘的事,昨天既遥远又不遥远,回首往事,难免唏嘘不已。

2014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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