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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琐谈(二)
[ 2014-4-9 13:36:00 | By: 蒋建春 ]
 

生病琐谈(二)

第一晚,在这满是白色的监护室里,我眼睁睁地过了一晚。半夜里,还有重症病人喧哗着送进来,无声息的、呻吟着的、叫喊着的,严重车祸的,脑溢血的,重症室一片嘈杂与忙乱。重症室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经打听,左边是一位车祸高位截瘫病人,只剩脖子能动,全靠护理过日子;右边是位脑溢血患者,已处于深度昏迷,家属每天来唤她。没几天,这位脑溢血者喉咙起了痰,家属把他接回去,等着死亡。我已经失眠了几晚,睡眠神经就像是短路失去了休息功能。只能胡思乱想着一夜又一夜,今晚照例闭着眼在神游。呼啦啦推进来一个人,那病人的家属啜泣着紧跟着,病人痛苦地呻吟,安慰、痛苦在交织着,在简短对话中,我知这位病人遭遇了车祸,肝、胃都受到了重创。在这位病人的嗯嗯唧唧中,我又遭遇了不眠之夜。每晚监护室都是灯火通明,人员进进出出,病人嗯嗯啊啊,对睡觉环境很挑剔的我,怎么能睡得着觉呢?医生照顾我,把监护室半边的灯关了,说不着;安乃近配了吃了,睡不着;安眠针打了,还是毫无睡意。看来,在这封闭的诊室里生物钟已经彻底紊乱了。护工看到我睡不着,还来跟我聊家长里短,甚至还向我诉说她的工作苦恼。我烦着,我这病不知什么时候好?是否能活着出去,还是未知数。我闭着眼睛哼哼。我知道,解决不好睡眠问题,也会影响我的康复。我数星星,点绵阳……改善睡眠的招都失灵了。我变换姿势,躺着睡,半躺着睡,坐着睡……某一夜,我站在病床上迷迷糊糊起来,可气的是护士叫醒了我,原来是我鼻子上的氧气插管掉了,我赌气地说,我要睡觉。我不管我的氧饱和如何之差。护士无可奈何地走了。

鉴于我病情有恶化趋势,医生商量早日给我做手术,刚好上海专家来常,决定117日晚上给我做手术。医生宽慰我,这手术已非常成熟,没有不成功的。听天由命吧。我被医生推进了手术室,家人给我请来的全院最好的麻醉师闪了进来,护士立马给我打了催眠针,不知时候,我进入长长的睡眠……不知何时,在睡梦中,依稀听到话语声。我迷迷糊糊地觉得这被窝里好温暖,这一觉睡得真香,我慢慢睁开双眼,反应过来,周遭仍是一篇苍白;我这是手术后的苏醒。呼吸机套在我的嘴巴上,叫人难受,护士过来抽痰,喉咙被呛得五脏六腑要出来,干咳着。我拼命想把呼吸机拿掉,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死死地按住我的手。我表示我的喉咙口没有痰,护士才停止了小塑料棒似的的东西在我喉咙的搅动。经过沟通,我和医生各退一步,帮我换一个轻便一些的呼吸机。爱人和学校同事进来,我戴着呼吸机,无法言语,妻拿着笔和纸与我交流。我惊讶得知,现在时分,是星期六的下午五点了。啊,我是星期四晚上大约7点半进手术室的,已过去了两天一夜。我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我不得不佩服药物的威力。但,护士、医生和家人似乎又欲言又止。到了第二天,姐告诉我,我经历一场死亡之旅。本来这手术已是成熟,但,料想不到,手术结束后,我的血压急剧下降,最后竟动用了肾内科的医生过来对我进行血液透析,并输进了400CC血,我才缓过来。还得知,破裂的是在心脏旁的大血管,往上几公分,就是心脏,如果涉及到心脏,就更危急了。上海来的专家认为我幸运,算是命大。是呀,人的存在犹如电光石火。在我周遭不是很有好多人说没就没了。此时,我还存在着,存在就是活着。只是令人懊恼与悲惨的是,从今往后,我的心脏旁边的动脉血管里已经有一样东西将静静地陪伴我终身。我也知道,当不幸向毫无准备的你走来的时候,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意,你都得接受。

除了我打了麻醉针,我昏昏睡了几十个小时。我向主治医生提出来,能否尽快转到普通病房。医生慎重考虑,如果过了明后天,我的病情还算稳定的话,可以考虑。第二天就是星期天了,护士们的一幕幕忙碌的劲头又吸引了我的目光。重症监护室里的护士全是小年轻,除了端药送水,挂水打针,还要擦背洗身,端尿喂食,我曾想,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能忍受做这些活儿?看上去,这些姑娘家头戴护士帽,嘴捂口罩,看不出实际年龄,但一个个动作利索干脆,风风火火, “一声姐妹们”,大家齐心协力,一拥而上,抬病人的抬病人,换床单的换床单,给病人揉擦的揉擦,一气呵成,绝不含糊,绝不忸怩,绝不拖沓,一阵风似的,从东头奔到西头,重症监护室女孩多,男病人在他们眼里,绝无男女有别。放眼望去,一群丫头片子,令人惊奇的是,这二院的重症监护室既然还有一位男护士,一位眉目清秀的小伙子,在一群小丫头中,如不出声的话,淹没于众人矣。是的,女人做护士有做女人的优势,但男士自有优势。这些护士们实行二班倒作息,时常半夜里呼啦啦走了一批护士,又进来一批,我们这些监护室的病人们游走在生死线上,

在重症监护室的七天,我耳闻目睹了生老病死,垂死挣扎,奄奄一息。一宿都没睡着的我,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能与病床较劲,眼睛只能在护士与医生间移动,耳朵变得更加敏锐,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挂水只能整天整夜地在与病床为伴。眼睛往往一直从白天睁到天明。自己就是一台患病的机器,在人体修理厂等待着换个零件。苦难是人生中必修的一门课程。慢慢疗吧,慢慢熬吧,王开林在《精神明亮》一书中说,“受了伤,并不嚎叫,挣扎着回到林子里,倒下来,慢慢自己去舔那伤口,求得痊愈和平复。”我深信此言,也深有同感。生病了,精神能否灿烂起来?但愿能!

回想自己,怀想自己少年时,在运动会上奔腾跳跃,活力精力十足,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尚好,但身体状态竟如此之糟?!简直无法理喻。转到普通病房,本想可以安稳地睡个觉了,可竟狂躁起来,把床铺翻穿了还是无法入睡,把苦恼与医生交流,医生有些怜悯地告诉我:你似乎患上了重症监护室综合症,严重起来需要心理调适。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天又一天,与病房、药水厮磨了二十多天,病,漫长、坚忍、安静,犹如事业。如果说世上有什么纯属私事,那就是生病。

终于,可以出院了。几十天前,满树的绿叶,满眼的秋装,现如今,院里的树叶已凋零与飘落,满眼的萧瑟与枯萎。将躯干留给病魔,把灵魂留给生活。出院真好!回家真好!活着真好!

201449

 

 
 
 
Re:生病琐谈(二)
[ 2014-4-10 9:42:00 | By: 徐雪芹 ]
 
徐雪芹将生命彻底的翻绞,折翅后重飞回到山谷,来休憩,来翩跹!
 
 
 
Re:生病琐谈(二)
[ 2014-4-10 8:18:00 | By: 闲云野鹤 ]
 
闲云野鹤建春弚多多保重。
 
 
 
Re:生病琐谈(二)
[ 2014-4-9 14:18:00 | By: tlp ]
 
tlp读完,忍不住泪流,没想到,蒋老师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只想说:活着真好!写这么长长的文字,会很累,希望蒋老师保重自己——为自己,为家人,也为所有关心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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