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琐记二：不倒的金花

——记四川省绵竹市金花小学抗震救灾实况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马杭小学 周建强

--序

抵达我们的支教目的地金花小学将近三天了，在李建平主任的带领指引下，我们原来只有3张木板的平板房里现在也布置得有模有样：彻底打扫、整理行李、买来凉席枕头、买来电饭煲、电热水壶、脸盆、脚盆、大米、绿豆……晚上蚊虫叮咬的时候就涂上蚊不叮，现在最紧缺的就是电和水，时常会断电，每天要从500米之外的镇上运回几大桶水，而这些就是学校十几个人的生活用水，洗澡只能露天擦一下，衣服也只能清一次。还好，几天下来，我们也适应了，每当想到灾区的人民，总觉得我们的支教是微不足道的。忙完了自己的一些简单日常生活用品，静下心来总想写些什么？而进入绵竹市后，在汽车上看到的残垣断壁、秃墙残瓦及金花小学的废墟又一次历历在目，因为5.12汶川8.0级大地震的残忍无情，金花小学的师生们经受了血与泪的考验，演绎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大难降临

2008年5月12日下午两点，正是全校师生的午休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从食堂传来一阵腰鼓的敲击声，那是二年级的赵小花老师在利用午休时间带领学校腰鼓队的孩子们在排练六一节目。整个学校沉静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

2：10分，甯校长被几位学生在三楼的临时休息室唤醒，原来是市教育局督导室的几位来学校对学校工作进行督导。甯校长和李涛校长急忙把客人迎接到位于二楼的办公室，奉上热茶，宾主经过短暂的寒暄，话入正题。突然，甯校长感觉脚下的地在不断地冒，他敏锐地意识到地震了，随即大喊：“快跑！地震！”一边喊着，一边向楼下跑去。房间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糊里糊涂地跟着跑，可是，大楼容不得他们稍许的迟疑，在刹那间轰然倒塌了。甯校长连滚几滚，滚到操场，一回头，已是烟尘漫天。学校集教学、办公一体的三层楼倒塌了，在酣睡中的金花师生被掩埋在倒塌的砖瓦石块中。

疯狂的大地似乎还有无尽的力量，山里“轰轰”的巨响阵阵传来，整个地面跟抖筛子似的让人根本站立不起来。在烟尘中，甯校长趴在地上，只见面前的地面一会撕开一道大口子，一会又合拢，树叶纷飞，耳边是教师、孩子的惨痛呼救，飞溅的石块像飞镖，击打在他的手腕上，顿时鲜血直流。沧海桑田，似乎就在这一刹那。这一分多钟，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机智脱困

在山崩地裂的一瞬间，赵小花老师正带领全校28名学生在食堂练习腰鼓队列。在山摇地动的一刻，赵老师听到食堂的玻璃“扎扎”地破裂声，为了避免孩子们受到伤害，她带领她们飞跑到食堂外。脚未站稳，大地开始剧烈颠簸，赵老师大喊：“趴下！”孩子们一起趴在地上，颠簸中，校园的围墙倒了，万幸的是围墙向外倒去，28个学生毫发未伤。赵老师带着她们来到开阔的安全地带，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又投身到救治学生的行列中。

--挺身而起

终于，大地晃累了，地面的抖动渐渐减缓。甯校长站了起来，同时，他看到，在废墟中站起来的还有刘华、周玉红、王道成、黄代武。赶快求救！不通！再打，还是不通！山塌了，交通断了，手机不通了，信息断了，金花，立时成了一座孤岛。来不及恐惧，五位老师不约而同地奔向废墟，奔向废墟下的学生、老师！把他们微弱的五双手伸向废墟中的同事、学生。从食堂奔来的赵老师也加入到搜救队伍中。

此刻，灰尘逐渐落下，老师们才看清目前的情势：三层楼变成了残垣断壁，孩子、老师散落在废墟各处，有的被钢筋水泥深埋，有的被挂在断裂的横梁上奄奄一息，有的在废墟边缘呻吟。老师们虽然力量微薄，但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抱的抱，抬的抬，刨的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救助伤者，挖掘死者。死者、伤者被不断挖出来，分别躺在操场的两端。

很自然的，六个人形成了分工：王道成负责伤员的护理与安排，赵小花负责虽未受伤但惊恐不安的学生，其余四个坚持挖掘，搜救。

--悲情施救

一个孩子身子吊在横梁上，腿被预制板压住，痛苦不堪，声声呼唤“老师，救救我！”几个老师费尽全力，实在搬不开压在她身上的巨大楼板，只好含泪鼓励孩子“不要叫喊，保持体力，等待救援”。为更好地保护孩子，甯校长又去寻找来一幅羽毛球拍，用球拍网住孩子的头，以免她伤势加重。

教师林平泉被围在倒塌的预制板形成的三角形中间，虽然伤势不重，但却无法动弹。几位督导室的督导员落在楼梯间，看得见，摸得着，却救不了。几块预制板沉沉地压住他们，鲜血不断地往外流。五个人流着泪，安慰者伤者，鼓励他们坚持，等待救援，一边来来回回搜寻、救助自己能够救助的人。

周玉洪老师的儿子周宣就在金花小学读五年级，大楼垮塌，周宣被埋在地下，周老师一直坚持救援学生，顾不上去查看掩埋儿子的废墟。他只对甯校长说了一句话：“我儿子肯定不行了。”就转身继续搜救学生去了。

下午，一些村民闻讯赶来帮忙，带来了机器，也带来了更多不幸的消息:山体跨塌，房屋倒塌，甯校长的母亲被跨塌的围墙砸死了，顾不了悲伤，甯校长继续和教师们一起救援，不离不弃。

横梁上的孩子，被村民和老师用凿子在预制板上不断地凿，水泥块一块块凿下来，孩子得救了。村民梁业(音)把自己的铲车开来了，有了铲车，救人的速度加快了，铲车移开了一些预制板，部分老师和孩子摆脱了重压。伤员被转移到乡政府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休息，缺医少药，他们痛苦的叫喊令人心碎。

一具具遗体摆放在操场，一个个伤员躺在地上呻吟，还有更多的伤员和死难者在瓦砾废墟中，看到这一切，六个老师的心在滴血，他们恨，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可以帮助更多的人，恨自己没有千钧之力，可以移开压在师生们身上的重重重负！

--悲壮坚守

在紧张的搜救中，在巨大的无助与无奈中，夜来临了，这是一个充满悲伤和泪水的夜.4个老师(为防山体滑坡造成更大伤亡，赵老师带领部分孩子步行出山寻找救援)和四五个村民，在操场燃起一个火堆，既取暖，又照明。在这团火光中，生者与死者相互陪伴，等待救援。

漫长的等待中，13日的凌晨在雨中来临。临晨，什邡车管所救援队来到金花，人手多了起来，救援的速度一下子提高了。有了车，伤员可以被送出去了。每送一批伤员，甯校长总要把躺在操场上的尸体一一翻过，生怕遗漏一个伤员，他不愿放过一丝生的希望，期盼着奇迹出现。

14日上午，甯校长从什邡医院搭乘便车到绵竹市教育局汇报学校情况，接受了教育局安排后，下午，他几乎靠步行，冒着山体塌方，山洪袭来的危险，步行来到金花学校。这时，因为担心什邡的磷化工厂液氨泄露爆炸，搜救队要求老师们疏散，一些老师离开了学校，甯校长和黄代武老师一直在校配合施救直至18日，搜救工作结束，才离开危机四伏的金花。

--顽强挺立

伤痛，并没有压倒金花的老师，倒下11名老师后，幸存的15名老师以残缺的肢体，依然挺立。他们积极参与到救灾的行列中，在金花的学校已零星分散土门、遵道、红马跪寺等五六个聚集点。9个老师夜以继日地工作：到这些学生分散点组织学生，了解、登记伤亡情况，慰问遇难者家属，分发赈灾物资。他们觉得，忙碌是他们对死者的最好安慰，对死者的最佳问候。

震后一周，教育局相关领导到金花学校，看到这样一个镜头：残存的旗台上，用石子深深刻了一行字：“灾难让人心更加紧紧团结在一起”。这行字，刻得那样深，那样有力。是的，灾难虽然深重，但金花学校的老师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告诉我们：金花的山可以跨，楼可以塌，但是金花人是不会倒下的。

--尾声

甯兴才，作为金花小学的一名校长，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凭着高度的良知与崇高的责任感，冒着随时都有可能被余震吞噬的威胁，与同校的赵小花、刘华、周玉红、王道成、黄代武等六位老师一直备战在抗震救灾的第一线，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人间最美的情感，这就是对学生、对老师无私的爱，充分彰显了他们勇担责任的品质、不辞劳苦的精神与无私博大的胸怀！

灾难，最能体现一个民族的凝聚力与坚强；灾难，更能检验一个人的崇高灵魂与品质；灾难后更多的人和事让我们深深感动……

2008，面对如此大的灾难，能顽强活下来的金花人，注定你们必将成为生命的强者，为你们祝福，为你们加油！

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九州同心，齐力抗震；华夏儿女，同舟共济。未来，让我们一起勇敢面对……

]]2008年7月21日晚

Edited by Shortway (2008-8-1 2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