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断经脉的苹果树

苹果树终于结果。第一年，它结了10个苹果，9个被拿走，自己得到1个。对此，苹果树愤愤不平，于是自断经脉，拒绝成长。第二年，它结了5个苹果，4个被拿走，自己得到1个。“哈哈，去年我得到了10％，今年得到20％！翻了一番。”这棵苹果树心理平衡了。

我曾经是一棵自断经脉的苹果树。

大学毕业后，我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踏入工作岗位。但很快发现了这个潜规则：美术专业，副科。新教师，评优评先暂不考虑。工作投入认真，白搭。大会小会只有语数外三座大山，副科，提都不提。组织学生参加N多次竞赛，获得了N多荣誉，论文获得了全国、省、市各项奖，学生名义测验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满意率，可是年终，评优秀教师的提名都没有，因为副科是弱势群体，优秀的名额实在是太少了，“需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绝望了，在一次为了晋升中教一级需要优秀荣誉的时候，与领导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我努力地工作，为学校争得荣誉，结果却是和整天无所事事的员工一样，什么“好处”都没有。不干了，我那么卖命，干吗跟自己过不去啊。那段时间，我像自断经脉的苹果树，决定不再那么努力，让自己的所做去匹配自己的所得。我和那棵自断经脉的苹果树一样，对于得到了多少果子，耿耿于怀，日渐萎缩。

突然的反省来自于2000年一个春日的早上，那天我照例去登山。清晨的空气很好，人却很少。刚登上没几个台阶，我发现后面好像有人跟着，不紧不慢。我快他快，我慢他慢，中间始终差两三个台阶的距离。登到半山的时候，后面的脚步依然紧跟。一丝恐惧悄然爬上心来，我骤然停止登山。回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有些始料未及的惊慌，失措地停住脚步，见我盯着他看，呐呐地说：“您，您是钮老师吗？”“是的，你是谁？”我在脑子里根据男子的模样迅速捕捉相关的印象，找不到。他说：“我是您以前的学生，我叫XXX。您以前教过我政治。我，我一直很感谢您的，我，我------。我现在在白龙观当道士，学吹笛子。------”他有些紧张，有些语无伦次。我发现了他脸上的一条疤痕，他显得更局促不安。我安慰般地笑：“见到你很高兴，都长那么大了，以前是个小男生呢，现在长成大小伙，认不出了。”这时候，道观的钟声响了，他顿了一下，说：“钟声响了，我要去做功课了。”然后他转身，先慢慢地，然后是快速地奔跑下了山。留下我，回想起关于他的一些过去，关于我的一些经历。想起了以前的课堂，学生热切的眼神，热烈的鼓掌声，家长的赞美声。想起自己热情洋溢的模样，我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这样一反省，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刚工作时的激情和才华了。

大该是半个月后，手机上突然收到短信，是另一个我曾经教过的学生发来的，上面说他还记得我曾经对他说的某句话，现在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同样是那一年，我的手机陆陆续续收到学生的短信和电话。我枯萎的经脉开始复苏，我反问自己为谁工作？我曾经在课堂上的那份快乐和热情，我曾经的理想和抱负为谁而来？因为过于在乎一时的得失，而忘记了自己的成长才是最重要的。我忽略了其实苹果树还可以继续成长！等长成参天大树，那些曾阻碍它成长的力量，都会微弱到可以忽略。成长是最重要的。

我始终感激那年的春天，让我重新认识了苹果树的价值。让我明白了生命是一个历程，是一个连续的整体。于是我重新焕发出生机，我在课堂上收获我的快乐和智慧。在课余营养自己的生活。昨天，我上完课，铃响后，是一片掌声。一个同学悄悄传来一张纸条“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